散文：家族“掌舵”

2015-06-16 安抚一啊 

家夫姓朱，鄙人姓卢。闲来无事，我俩常拿姓氏说事，多以损毁他族、光耀自祖为荣。于是搜肠刮肚地扒出八百辈子前的本姓名门族人，可怎么地都有点底气不足，好歹人家还有个当过和尚的皇帝撑腰呢。每每说不过他，我就耍赖，末了，老公来一句经典台词彻底把我打趴下——知足吧，换在过去，你就得叫朱卢氏！

其实，说归说，笑归笑，但凡同一根血脉传承下来的家族，总有一种伴随着祖先的血液代代流传的本能意识，或许这就是血脉亲情吧。

旧时家族有祠堂一说，相传我们这一支是由卢庄祠堂分叉而来，依水而栖，繁衍生息，几辈下来，卢姓家族可谓是枝繁叶茂、人丁兴旺了。隔河两岸，大爹二爹依次排开，叔叔伯伯挨门挨户，小时候走到哪儿，都会被抱起来一口一个肉乖乖地亲着。

在我们家族中，有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我的堂伯，大名卢德华。我们管他叫“大大”。

大大一辈子从教师做起，到主任、校长、再到教办主任，直至退休。我上初中时，他当校长，每次月考过后，国旗下讲话都会由校长颁发奖状，一溜排的同学都笑逐颜开，唯独我是提心吊胆，生怕他对我的成绩不满意。记得我从第三名滑到第五名的那一次发奖，大大拿着奖状站在我对面，瞪着圆溜溜的眼珠低声地训斥我：“你又开始飞扬浮躁的了！”

还有一次午自习，大大沿着教室后窗例行检查，一下子逮到了我在玩，恰巧，我靠窗而坐，脑袋立马挨了一骨子，回身一看，大大又赏我两个大白眼。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我就这么在大大的严苛教育下被迫当上了好学生。老师们很喜欢我，还常在大大面前夸我聪明。私下里，老师也爱逗我玩，记得初一时的数学老师就喜欢说：“德亮，德亮（我爸的名字），你家今天的电灯果得亮呀？”倚着大大是校长，我也把自己当惯宝。那次，记不得为什么事，老师把我惹哭了，我就一直蒙着头不起来，老师拿手推我的头，我上去就抓了他一把五爪印，据说，后来，老师还去大大那儿告状了呢。不知怎的，大大却没骂、没打，甚至只字未提。

大大在父辈中年纪最大，又见多识广，所以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家族中的“掌舵”，家族里有什么大事都得和他商量，好像有了他的决策，心里就有底。

眼见初中毕业，父母为我的志愿一筹莫展，索性全权交由大大处理。大大对父母讲了各种利害关系：如中肯定考得取，但是女孩高中变化大，不如上中师，趁早捧个铁饭碗。毕业了，大大问我是进小学还是进幼儿园，我一口咬定上幼儿园。于是，我未满十八岁就早早地当上了幼儿教师。大大逢人就说：“我家卢静18岁就上了敬老院！”在他的眼里，天天和一群小孩子在一起是再快活不过的事了。或许因为大大的教师情结，族里的孩子升学就业，大大总建议他们选择教师，我就有几个堂哥、堂姐也是操粉笔吃饭的。

在晚辈的眼里，大大一直是个严而有范的长者，在同辈的心中，他们也是百般信赖这位“大哥”。大到就业婚娶，小到妯娌纠纷，只要需要，大大都会直言不讳地提出意见，真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家族“掌舵”。

如今，大大已年近八十，不过身体还是很硬朗，说话一如既往的铿锵，面容富态。上次遇见他时，他正在院中修栅栏，身上穿着多年前的那件夹背心，脚穿一双布鞋。小院里，圈了一窝小鸡，栽了几株花草，颇有几份闲适的意境。我猜想，夕阳下，他也会戴上一副老花镜，闲来读读晚报，喝喝小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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