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现代书信散文的“诗与真”

　现在几乎每个人的生活节奏都是那么匆忙和快速，飞机、高铁、互联网、手机短信、微信等，让每个人互相交往的距离都拉近了，整个世界也变成了小小的“地球村”，再遥远的空间也变得越来越容易到达，所以，古人所说的“鱼雁往还”、“鸿雁传书”这种曾经流传了数千年的书信表达形式，到今天已经快要失传了。但是，把自己最想说的话尽情地倾诉在好几页素净的信笺上，然后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绿色的邮筒，没过几天，“绿衣天使”就会把这封信送到收信人手中……这样的表达形式曾经带给人们多少想象、好奇、盼望和期待！我记得，在《汤姆·索亚历险记》里，汤姆还把自己的书信放在秘密的树洞里，等待收信人来收取。这是一种多么古老却能够给人们带来无限惊喜的情感传递！

　　古今中外有许多情理并茂、文采斐然的书信，已经成为了脍炙人口的散文经典。例如《傅雷家书》向亿万读者袒露了这位大翻译家热爱人生、忠于艺术和苦心教子的一腔深情，有人称这部家书是“一座洁白的纪念碑”，是一本最好的艺术修养读物，也是一部充满父爱、苦心孤诣的教子诗篇。此外，像里尔克的《给青年诗人的十二封信》、马·巴·略萨的《给青年小说家的信》、朱光潜的《给青年的十二封信》、柯岩的《写给寻找幸福的孩子》、林良的《爸爸的十六封信》等，也都称得上是辞采斐然、深入浅出的书信体“人文读本”。

　　殷健灵是一位擅长“书信体”的作家，《致成长中的你——十五封青春书简》（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是她继《致未来的你——给女孩的十五封信》之后，为正在成长中的少男少女们所写的又一部书信体散文集。这部书信集的语言清丽优美，在平和明亮、不焦不躁的叙述中，透出淡淡的抒情意味，读来真是令人感到“暖暖的，很贴心”。也使我想到现代诗人应修人年少时收到小恋人的情书时的感受：“行行是情流，字字心”。除了每一篇书信里所表达的内容本身，我们从这本书中可以充分领略到传统文体中的“尺牍之美”，重温现代书信散文的“诗与真”。

　　少年时代是每一个人最宝贵的欢欣岁月，也是属于每个人的“黄金时代”。张爱玲小说里有一句话：“你还年轻吗？不要紧，很快就会老了。”这说明，时光的脚步总是匆匆的，每个人的少年时代只有一次，而且无一例外都是那么的匆促和短暂。健灵在这本书信集里，从第一封信“请从镜子里面对自己”开始，不仅抒写了少年时代如何珍贵和美好，抒写了成长中的喜悦、灿烂与骄傲，同时也让读者清醒地看到了成长的艰辛与不易，抒写了成长中的疼痛、焦灼、纠结、疏离和孤独。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也都是为了争取和保卫自己的天赋权利与生存空间而进行的一场“圣役”，就像高尔基所说的那样：人，是在不断地反抗周围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同时，成长也是一个人在不断地战胜自己，无情地否定和超越自身的过程。

　　虽然成长是美好的，但是成长也会伴随着“恶”，伴随着自私、谎言、欺骗、冷漠、背叛、甚至死亡。当然，成长中还会伴随着少年身体里那些“蛰伏的小兽”。在书信中，女作家并没有掩盖这些东西，而是用她真诚的文字和亲历的故事，揭开可能会遮蔽着那些少年人面孔的温情脉脉的面纱，让我们看到了一些更真实、更凌厉、更残酷的东西，让我们看到了另一些心志高远的少年，他们也一直在飞，一直在找，却总是无法起飞，无法找到——就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他们要找的那些幸福、那些真理，在一片更高的天空，要想到达那里，他们的翅膀往往会卷起更大的风暴。

　　这十五封信涉及了少年成长中的不能绕开、不可回避的许多重大问题，如认识自己、自我认同，如何善待他人、接纳外界，为什么必须拥有知识和智慧，如何与人沟通和交际，如何以乐观、健康的心态对待生活，“喜欢”与“爱”到底有什么区别，如何完善个人的人文修养，如何培养自己的优雅气质，少年人如何应对对异性的好奇，如何控制那些“蛰伏的小兽”，如何学会说“不”，拒绝“让魔鬼附身”，如何管理自己的情绪、校正自己的健康心态，培养自己开阔和包容的情怀，养成善良和感恩之心，完善自我个性与周围环境的关系，等等。圣埃克絮佩里在他的《小王子》里告诉我们：爱护和拯救一个人，就是要教给他口渴的感受，然后再给他一条通往泉水的道路。他借小王子之口说：“沙漠所以美，是因为在某个地方藏着一口水井。”我感觉，殷健灵不愧为一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她在一封封娓娓道来的书信里，正是先让那些处在饥渴期的、正在成长的少年们“认识你自己”，让他们懂得了口渴的感受，然后再指引给他们一条条通往涓涓清泉的道路。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性格特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精神追求。但无论是处于哪个时代的少年人，有一点则是共同的，那就是，都崇尚青春，都富于理想，都钟情于浪漫、高尚的幻梦。而且，都富于朝气，富于力量，都渴望在天上飞翔！成长是美好的，青春是无敌的。梁启超在《少年中国说》中的一段话说出了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致成长中的你》这本书的“文心”和精神支撑，正是出于这种崇高的情怀。一本好书可以暖心，可以润身，也可以启智，可以养德。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本书信集真称得上是一部“心灵成长书”，既呈现了汉语书信之美，也是献给青春与成长的礼赞。

　　（作者系著名诗人、作家、出版人，现任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