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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散文集《我的村庄》节选)

2015-12-20 geci888

《父亲》(散文集《我的村庄》节选)
  我在父亲生活劳作过的这个村庄里住了51年,始终没舍得离开。虽然儿时骑过的半截土墙早已不在了,但是几棵老榆树还活着,每年长出一模一样的榆钱,落下一模一样的榆叶。少年时打过浆洗的莫渠干涸了,但是高坝上的庄稼地还在。
 
  在这个院子里,我给漏雨的房顶抹了三遍房泥,又在父亲留下的一处闲地上盖了一间房子,下雨之前,把父亲曾经使唤过的两把铁锨、一个背篼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到房子里了,过冬前把一辫还挂在院墙上的红蒜和两串辣椒都收拾到房子里了。
 
  院子里的一棵花椒树枯死了,我在原地势补栽了一棵。前年春天,院当中长出了一棵榆树,妻子说你抽空剁掉。我围着树转了一圈,说,今年剁下来只能成一个榔头把,明年就能当一个铁锨把,这棵树就留了下来。
 
  我没舍得离开的另一个原因是,一早一晚,我都能听到庄子里和父亲同辈的人们喊我的小名。
 
  村庄里到处都弥漫着父亲喊我回家吃饭,喊我赶紧去剁猪草,喊我到灶火门上烧火的声音。这些声音像村庄的炊烟一样,时不时就会飘散开来,挥也挥不掉。
 
  我还喜欢谁家门口堆满的麦草和麦草上起起飞飞的麻雀,喜欢天亮时分谁家的鸡鸣狗吠,喜欢过年时向给我拜年的娃娃们散一些压岁钱。
 
  过着父亲一样的日子,学着父亲一样的动作,心里就很踏实。
 
  我就是父亲几十年前的影子。
 
  
 
  有很多个不用上班的早晨或者黄昏,我都会钻进厨房里,在锅里添满水,在灶火眼里加上烧柴,慢慢地烧。然后,站在院子里看炊烟从庄廓墙上飘散出去,在成熟了的庄稼地边上飘荡,在村庄的树梢上飘荡,然后,又等待一阵风把那些已经淡得看不清颜色的烟雾吹回来,重新吹进我的院子里。
 
  我从中辨别出了一些模糊了的味道,那些掺杂着铁锈味的炊烟,肯定沾染了镰刀的气味,那些弥漫着蹚土的炊烟,肯定是从巷道里吹过来的。
 
  也有迷糊的时候,在我根本就不知道有些炊烟到底是从通往高坝的塄坎上吹过来的呢还是从莫渠沿的草丛里吹过来的时候,我会用烧开了的水泡上一茶缸老茯茶,或者在灶火眼的灰烬里埋上几个洋芋。
 
  等那一缕熟悉的茶香扑入鼻孔,等那几个焦黄的洋芋染黑了我的嘴角,一切就变得很明朗了。
 
  我知道了从庄廓院走出去,就有四棵榆树,榆树的尽头,就是村口,再往北,就是大片的庄稼地。
 
  我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了。
 
  父亲把我的根,深深埋在这片土地里了。
 
  我只能对照父亲的经验,在这里生根,发芽。
 
  
 
  作者简介:胡跃岗,贵德县人。青海作协会员,七十余篇散文散见于《青海日报》《青海湖》等报刊。现为贵德县文联常务副主席,《贵德》文化旅游杂志执行副主编,《今日贵德》报副主编。出版有散文集《我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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