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乐过人的理想主义者

2015-03-07 原创歌词 

其实，为一位诗人、尤其是为刘频这样的广西顶尖级诗人写任何东西，都是不明智的。因为，你竭力捕捉到的一些所谓感悟他早已洞悉;你所有自认为精准的言辞都没超出他的词典。我哭，他的诗已先代我哭了;我笑，他的诗已先代我笑了。“一片片雪花像夜色般飘落/我想起了那位早逝的亲人/在天堂里，他冷不冷/在下雪以前，他是否找到了另外几个亲戚/此时，他们是不是也围在火炉边，搓着手/轻声的谈话……”前几年，偶然间读到他的《下雪的天堂》，顿觉被一剑封喉，泪如雨下，从此就再也不能忘怀。能让我读一次落泪一次的诗，记忆中，只有多年前看到的诗人高兰所作《哭亡女苏菲》可比。因此，当面对刘诗人新出版的诗集《雷公根笔记》，为报那一剑的风情，我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不自量力地说出我的感觉。

兴许是心虚吧，竟有好几次把刘频写成“刘伶”，也难怪，两人还真有相似之处：都姓刘;都识字;都具有那种特立独行、不同流俗的士大夫般的悲悯情怀;而且，都爱酒。

可是，同是谷之魂魄，他们所饮之酒又是多么地不同啊。刘伶以杜康解忧，长醉不醒，消极避世。而刘频，据传其酒量和他的才华一样出众。那是来自“李白斗酒诗百篇”中的“酒”，是天籁之音豪放飘逸，是一种神性的光芒穿透他的创作(编者注：以下括号内所引用的皆出自刘频新书《雷公根笔记》)(“你们尽可以利诱这世界交出肉和灵魂/但对一只血统高贵的猛虎/尊严是绝不开价的/在这个良知也可以交易的年代/我守着一只猛虎的皮……”《与虎谋皮者，滚开》)。

那是来自杜甫“此身饮罢无归处，独立苍茫自咏诗”的“酒”，沉郁顿挫，有器识有胸襟，像刘频曾说过的，真正的诗人，在社会和自然中充满感恩和悲悯的情怀，把理想的目光投到时代的前方，同时对假丑恶本能地排斥、无畏地鞭挞(“时代的大风云，压在一间茅屋顶上/父亲在幽暗的光线里写信/‘近来一切安好/草房上加了三重茅’”《1970年的父亲》)。那是来自李玉和“临行喝妈一碗酒”的壮行之“酒”，仰不愧天，为理想，一去永不回。因为刘频深知，“知识分子是自觉承担人类精神痛苦的人。诗人用精神的血书写人类的心灵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是诗人的宿命(“时代的痛，横扫着我的眉骨/我是背着石头飞翔的人/穿行在衰败的闪电和暴雨中……”《背着石头飞翔的人》)。

那是来自乔峰笑对江湖上“名门正派”饮下的“绝交酒”，抛却江山美人，穿越生死，铁肩担道义，“虽万千人，吾往矣”。刘频说过，真正的诗人应该自觉地把社会责任扛在肩上，把人类良知放在心中，把人文关怀渗透在血脉里面。(请允许我保留一点点羞愧/用仅存的一占羞愧/去爱亲人，爱诗歌，爱碧蓝的瓦尔登糊……《请允许我保留一点点羞愧》)。

那是来自尼采所说的酒神精神之“酒”，哀乐过人的激烈天性，对生命终极意义的执着探索，让刘诗人笔下那被风雅颂浸润过的月亮，又被西风吹拂得皎洁无上。在酒神的王国里，他能用布宁的一张旧窗帘，席卷俄罗斯大地的白桦林、彼得堡、莱蒙托夫、普希金;还有，欧洲文明史上的贵族精神内核、美洲大陆里的浪漫魔幻本色……(“一张旧窗帘收卷了俄罗斯的天空/野生醋栗树带来了贵族的阴雨天气……”《布宁的窗帘旧了》)

庸常如我，欣赏《喋血双雄》里唱的“人生，过路客不说唏嘘。人间，我和你不过寄居。”但，更向往王小波说的，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一个诗意的世界。在刘频勾勒的世界里，有悲白发、荷皇天、叹时日、念友朋、吊古人、怀远道，那些欢愉、幽愁、离合、今昔之感，浓烈醇厚，被他低调地附丽在朴实天然的野生植物雷公根上，并以其为诗集之题。酒类侠，茶类隐，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竟有诗人一片飞花，风飘万点，从俗世中来，到灵魂里去。乐亦过人，哀亦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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