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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江经典| 文西的诗

2015-06-10 geci888

扬子江经典| 文西的诗 
 
文西的诗
文 西
文西,土家族,生于1994年,湖南湘西人。现在长沙读大学。
 
 
长沙,烈日下的蝙蝠
 
走在烈日下的街道上
看见一只蝙蝠在头顶闪烁
它的翅尖颤抖,消失在人群大海般的
呼吸里。你觉得这是一个秘密
也许它在寻找一个洞穴,用来安身立命
阳光把建筑照得雪白
没有阴影可以藏身,没有一个角落可靠
迎面走来的人,你觉得他们跟你一样——
小心翼翼藏着那些不可告人的爱情
我们在城市里游荡,像鬼魂
碰上一个酒鬼或乞丐,两人就同时潦倒
到处都是高大的建筑,却有那么多人寄人篱下
如今我们仍留在原地,而蝙蝠已飞远
 
妓 院
 
长沙靖港古镇青楼宏泰坊
玻璃柜中展览着一个永恒的动词
一个裸体女人从墙里钻出来
金钗在墙上划出一道痕迹
她抖掉霉烂的绳子对摄影师说
拍下我性感的姿态和引以为豪的职业
脸上的两团胭脂擦亮阳光
不是所有的肉体都能成为文物
而一切严肃的事情都要落进器皿
与食盐,酱油,老陈醋恋爱
像明星一样的妓女,不只是
与男人打情骂俏,展示器乐艺术
她们也参加公益活动与名流的聚会
走上报纸的头版新闻
宁静的房间,看热闹的人走光了
三个巴基斯坦女孩请我做翻译
玛利亚,瑞拉,多莱丝要求与那妓女合影
我们并没有身份的贵贱之分
只有昨天与今天在偷情
 
十月太原
 
外面吹着风
我们在古董店里喝酒
不谈爱情,不谈年龄,不谈生死
不谈一切严肃的事情
山楂酒,雪野大哥酿的
喝下去就惊醒体内的骨头
它们在身体的黑暗里窃窃私语
那些玻璃柜里的古董
千百年前的幽灵居住其中
深夜时,它们化为青烟钻出来
在空荡荡的房间漂浮
仿佛寻找逝去已久的躯壳
我们在尘世间喝酒
不问多年后的事
不问多年后的我们归往何处
 
七月神木
 
去神木
满眼青山就被黄沙淹没
去神木
满眼绿水就被石头填满
这里曾有金戈铁马,有号角
现在只有风横扫荒野
只有奄奄一息的河流在城中穿梭
作为外乡人
我不知道这里的传说
也看不见烈日下神的影子
谁带着爱去异乡
谁就要承受另一种孤独
在庙会上
我看见一只华南虎
它在铁笼里举步维艰
它抬眼时,我们的目光相遇
闪电交织的一瞬
我们各自有多少东西渴望倾诉?
 
我们在大千世界里悄悄相爱
 
看过许多风景之后
眼睛就在你身上停留
说过许多谎言之后
我只对你缄默
第一个男人
他用虚假的誓言与我交换爱情
之后的男人
用昙花一现的快感与我交换快感
只有你孩子一样
把我当作童话里的亲人
我们彼此交换身体的秘密
也交换相差玄虚的年龄
在你雨水一样的亲吻下我烂作了春泥
你的温柔胜过海枯石烂
分开时我们将儿女情长置之度外
写诗,喝酒,旅行
你做你的英雄
铁面无私,剑舞落花流水
我做我的妖精
戴着面具与魔鬼周旋
相聚时,我们就重新做人
 
等你老了
 
等你老了
需要一束阳光照亮眼睛
两片白云温暖双手
三棵青草装饰白发
还要雨水湿润嘴唇
你放下理想,也放下烦恼
酒瓶是空的,里面装满回忆
我在你的花园挖一个坑
把苹果核种下去
同时我们的爱恨也一笔勾销
树还没有长大
但你已经老了
看你孩子样脱掉衣裤
我也露出下垂的乳房
我们彼此打量,心安理得
 
我将不做任何事
 
善与恶是两具尸体
都将腐烂,如果我不被误解
或者理解死亡
如果黎明来偷盗我的家园
我还不苏醒
如果我赞美欢乐与奢侈
我将看不到广场上的难民
正举着黑浆果做脑袋
无辜的刽子手站在墙根发抖
如果我在婚礼上说尽奉承话
我将被卡齐莫多的钟声敲醒
第一个沉睡的婴儿成为聋子
没错,我将不做任何事情
 
屋顶醉语
 
干旱季节里的第一场雪
掩盖了我的初恋
仓库里的食粮在梦呓
野草与石头都吃足了水
这个冬天,我爬到屋顶上
站在睡眠的上面
喝酒,唱歌,把昨天高高抛起
从屋顶上扔酒瓶
然后竖起耳朵听它
在冰冷的地面粉身碎骨
不知道我是勾引野兽
还是勾引古代的书生
我看见了神灵,而你们一无所有
 
 
我们累了,就躺下来歇息
我们饿了,就种植谷物
我们渴了,就在石堆里掘井
许多年后,平凡的事情都被遗忘
只有落叶浮在水面
偶尔会跳进去一只名叫“船老板”的飞虫
它觉得正活在人的遗产里
有人生病的时候,比如患上
疟疾,痔疮,流感,才会有女人说
去拿瓢来,去井里舀口水喝
人们感到被赦免,纷纷拨开井上的杂草
我们的身体逐渐衰老
但水中的倒影依然年轻,静止不动
我们在井旁打扫,如同祭祀
 
叫春的山猫
 
他们的女儿一出生就夭折了
根据风俗不能装进棺材
于是带着锄头夜里上山
为了将阴魂散去,他敲烂包裹
把它放进坑里,像落叶
他们倒退着离开墓地
离回忆越来越远
一到家他们就尸体一样躺在床上
他沉默半晌,突然如醒来的野兽
扒光了她衣服,他又可以
在他身上赎罪,尝试新花样
而她又风一样肆无忌惮呻吟
一只山猫溜进院子
那凄厉的叫春如孩子的啼哭
 
 
霍俊明点评——关于文西的诗歌小读
对于近期的短诗写作而言,文西给我留下的整体印象是黑冷的余烬。不能说文西没有在诗歌中呈现温暖和宽怀的一面,这如余烬。尽管还留有余温,但是整体上她的诗歌是冷的,沉暗的。就如《长沙,烈日下的蝙蝠》的精神自喻一样,她是阳光下的黑色蝙蝠。这是一种比照,更是精神上的自况。像文西这样的年龄,几乎是同时被爱情和诗歌所“挟持”和唤醒,其间的惊奇、疑惑、欣娱、失落同在。《我们在大千世界里慢慢相爱》《等你老了》《我将不做任何事》《屋顶醉语》中文西呈现了身体与情感之间的个体经验和想象性寄托。这些诗是真实的,不加掩饰的。与此同时,文西的诗歌中我比较认可的质素是女性写作中少有的力量感、坚硬的质地和反讽性。换言之,情感生活在文西这里不仅具有个人的私密性,还具有张力和悖论、反讽所带来的普适性力量。
而我最喜欢的还是《井》《叫春的山猫》这样的带有精神“出处”的诗。这些诗不仅是文西个人的,更是湘西的——实有的、历史的、修辞的和想象的“地方性知识”。这种特殊的“知识”在我看来正在构成当下中国诗歌写作不可缺少的重要场域。这种“地方性知识”正在城市化语境下成为稀有知识,成为尴尬命运,成为写作的“战栗”。那口杂草丛生的污秽的古井与精神症候之间形成的隐喻将个体还原到生命的原生层面。而《叫春的山猫》则不仅是一首青年诗人的优秀诗作,更是一首具有重要性的诗作。人的本能与家族生死之间,魂灵消散与肉体发泄之间一起碰撞出深夜里的火光。这不关乎对错,最多只与乡村道德有关。
文西的这些带有黑暗质地的诗歌不只是阴冷的,实际上她内心一直怀抱着炭火。只是它们偶尔的火星闪动被淹没在长长的黑夜里。而它们作为余烬的温度需要你走到文字的背后去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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