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诗歌渐入黄金时代

2015-01-22 lishandaohai00 

近些年，关于“诗歌已死”的论断总是不绝于耳。然而，在中国文人眼里，诗歌却从未远离，“诗歌不死，诗魂仍在”的呼声也从未间断。那么，诗歌的道路是否真的越走越窄？诗歌的未来又该如何发展？

　　本报记者王俊宁

　　客观来说，诗歌近两年已经引起重视。负责主编北京市义务教育语文教材的北师大语文教育研究所所长任翔表示，从2015年9月起，北京部分小学一年级《语文》教材中，古典诗词将由现在的6到8篇增加到22篇，整个小学阶段不少于100篇。

　　然而，作家叶开对这些举措的态度则较为慎重。在他看来，在我国现有语文教育中，古诗词的阅读理解既是重心也是难点，如果不解决“如何选择古诗词”“以什么样的思想来衡量古诗词”这些问题，仅仅追求增加比重可能收效不会太乐观。

　　“看不懂”的当代诗歌

　　如果要论及诗歌所遭受的“危机”，当代诗歌首当其冲。很多人一说到当代诗歌，第一反应就是“看不懂”“不明白”。

　　叶开向记者说起自己的一个经历。有一次，他在一个微信教师群里贴出诗人西川的一首诗《不要剥夺我的复杂性》，随即一位语文老师跟着说，当代诗歌都是垃圾！叶开的朋友、著名语文老师樊阳在私信里告诉叶开，他不同意那位老师的观点，于是带着这首诗去了学校，并在自己的一个人文阅读班上做实验，看看那些初中生们能否读得懂这首诗，排不排斥这首诗。

　　结果第二天，樊阳告诉叶开，班上30名学生，除了两个孩子不知所云外，大多数都能说出一点感想。有七八个学生还能说得很深刻，“所以人是复杂的，爸妈不要剥夺我们的复杂性，老师不要剥夺我们的复杂性”。

　　在老师对学生的诗歌教育上，叶开认为问题尤为突出。“相对而言，中小学教师和学生对当代诗歌缺乏有效阅读经验，对当代诗歌的学习比较困难。”叶开认为，“现行语文的主要教学方式之一，是要求教师"教透"课文，要求学生"读透"课文，对一篇课文的字、词、句、段、节、章，无所不至地加以过度阐释，把作家、诗人可能根本没有想到、不曾表达的意思，额外地硬加在作品上，从而用"完全消化"的模式加以"寻章摘句"，用来考试和评测。”

　　在叶开看来，这种教法和学法破坏了文学作品尤其是诗歌特有的完整性，遮掩了唯有这种完整性才能发出的语言和思想的光辉。“这样一来，无法被教师和学生在课堂"读透"、美学品格和诗意空间丰富层叠、思想趣向复杂多变的当代优秀诗歌就无法进入语文教材里。”

　　叶开认为，阅读当代诗歌不一定要“读透”。要先读起来，从具体的语言、意象中，慢慢地感受那跳动的语言和丰富的意象冲击。不要专门抓出一个所谓“准确”的理解，也别试图得出标准答案，更不要用“看不懂”作为借口，让自己远离诗歌，“从语言上讲，远离诗歌者，就会远离梦想，远离语言的乌托邦。”

叶开：诗歌渐入黄金时代

　　对“押韵”的成见

　　不可否认，蕴涵着丰富的传统文、史、哲知识的古诗词更易获得现代人的赞赏。在如今的社交平台上，微博里、朋友圈，甚至电视节目当中，到处都在赞扬中华古诗词的美。白话文、句式长短不一、不押韵的新诗，就越发不被人接受。

　　“我们一想到诗歌，就会想到押韵，想到整齐的行列。”叶开说，“虽然因为现行普通话的简化处理，去掉了很多复杂的声调，而导致唐诗宋词的一些篇章读起来不再押韵，但总体来说，押韵成为普通读者对诗歌的一个共识。但这个共识是错误的，而且渐渐地发展成了一种成见。”

　　中国早期的韵文如汉赋等也讲求押韵，然而押韵对仗等规则使得韵文的创作只能“戴着镣铐跳舞”。后来，人们开始突破韵文的约束，创作自由体的散文，到唐宋时代，自由体散文大家辈出，而强调押韵的诗歌和不强调押韵的散文，各自走向自己的巅峰。

　　“由此可知，文章体裁的变化，随时代和现实而变化。”叶开认为，“在格律、押韵无法满足表达需求的前提下，自由体的散文和小说都出现了。而突破整齐行列的词曲，也在有规律的前提下，调整句式为"长短句"。这些都是文学体裁随时代现实而流变的例子。”

　　所以叶开也希望今天的读者不必太拘泥于成见，认为诗歌一定要押韵，一定要整齐行列。古人都能突破，以新态度、新胸怀来变化，今人更应该胸怀宽阔，广泛容纳。

　　此外，叶开也强调，新诗虽然没有严格的格律、韵脚，但在长期的探索中，也形成了独特的美学品格。新诗题材丰富多变，语言运用自由，意象磅礴充沛，而在评价上很难整齐划一，因此新诗流派琳琅，呈现出巨大的差异性和丰富性。“这是好事，也是诗歌创作力的体现。”

　　让诗歌进入良性循环

　　叶开从不认为中国的诗歌已死。相反，在他看来，进入网络时代以后，诗歌反而更加活蹦乱跳：诗人面对狂飙突进的复杂社会，网络等赋予更加灵活有效的传播手段，这让诗歌进入一个良性循环的阶段。

　　为此，在编撰《这才是中国最好的语文教材》（诗歌分册）的过程中，叶开阅读了几千首当代诗歌，并按照相近的主题编辑成册。

　　叶开认为诗歌语言或者说诗性语言就像一架梯子，让普通人可以从地板爬到阁楼上。让不同距离的事物，在瞬间就被连接到一起。“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只有诗歌魔法才能打破复杂事物之间的藩篱。”

　　然而，现实中的很多人却不理解这些“魔法”，无法接受新鲜事物。叶开以近期因写出“白云啊真白”等诗句而饱受争议的诗人乌青为例，在他眼中，乌青是一个“坏孩子”写作者，冲着人们那些装腔作势的姿态挤眉弄眼，以貌似贫乏的词语对贫乏时代进行谐谑模仿，实际上是对今天文坛中虚假的、貌似温良恭俭让态度的一种撕裂，“有些恶作剧，但极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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